母亲的命运比苦胆还苦

发布时间:2013-07-30 11:17:45  点击量:6206

    母亲的命运比苦胆还苦。然而,她是个倔强的女人,不断地与命运较量,最终战胜命运,扬名乡里。
    从我记事起,父亲就身染重病.家里家外的活计全压在母亲孱弱的肩上。她既要照硕我父亲,又要拉扯我们兄妹四人。白天她在队上干活挣工分,晚上就在灯下织花边。织花边是家里唯一的进项,父亲请医拿药依靠它,家里买油买火指望它。
    母亲任劳任怨,不停地织啊织啊。有时我半夜醒来,见母亲还在灯下劳作,就心疼地劝道,妈,别织啦,快睡吧,硬这么熬夜您会抗不了的。母亲说我不困,你快睡吧。说罢悲从中来,脸上就有了亮亮的泪痕。
    腊月的一天早晨,天空沸沸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,母亲独自一人到15里外的大河南沿一个村庄送花边。一上午,我在学校里无心听课,恍若看到母亲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艰难行进。过午,学校老早放学了,我迫不及待地跑上东岭,去迎接母亲。我在一个背风的地堰下等候了一阵子,朝岭下观望,就见远处皑皑积雪上蠕动着一个人影儿,不用问,准是母亲。母亲见了我先是一愣,继而笑了。她告诉我,她缴上花边领到钱后,去供销社看了看,见碎鱼干便宜,就买了一些。她说大河上没搭桥,只有上游有座高凳桥,要是从那儿走,须兜个大圈子。不如咬咬牙赤着脚从河里口过去。那河水冰凉冰凉的,剌人骨髓,冰凌粘得脚板吧嗒吧嗒的,似乎能粘下一层皮来,要是抬脚抬慢了,非冻上去不可。当时我只想着家,别的什么也不想,这样反倒不觉得冷了。我听罢心中一阵酸楚。
    庄稼人只要手脚勤勤,会打算料理,就不会挨饿。下过一场大雨,母亲就扛着镢头上山开荒,母亲说,山坡上哪儿野草长得茂密,那儿泥土就厚实,揭开草毗开成荒地,就能长庄稼。春天捅一棍,秋天吃一顿。上世纪60年代初期,遇上了大饥荒,我家赖仗母亲吃苦耐劳,精打细算,安然无恙。母亲心眼好,还拿出一些珍贵的粮食接济过断顿的老街旧邻。
   父亲病情恶化,因无钱治疗,又遭不了那份罪,万般无奈,只得投井了却残生。母亲哭得肝肠寸断,几次昏厥过去。殡葬了父亲,母亲很快从悲痛中解脱出来,没白没黑地织花边。父亲去世的第二年,我考上了初中,并且被选拔到百里外的栖霞一中。可就在我上初二的那年秋天,母亲患了眼病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我决计就此辍学,与母亲和姊妹们同甘共苦。
    母亲无钱买药治眼,便求助于村里一位老兽医,老兽医甚是同情我母亲.说你这是患了“气眼朦”,治这种病用苦胆最有效,不管鸡鸭鹅羊的苦胆,你只管找来喝,用不了四五十个,保准会喝好的。打那,乡亲们听说我母亲需苦胆治病,只要杀鸡杀羊,就把苦胆送到我家。母亲乍生喝苦胆,着实有些打怵,为了两眼!复明,遂痛下决心,两眼紧闭,牙关紧咬,仰脖喝下,继而连打寒战,额渗细汗。说不清母亲喝了多少个苦胆。不出三个月,就奇迹般的康复如初。   
   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,被调到栖霞县城,母亲既高兴又感到惆怅。母亲77岁那年,不慎跌了一跤,嗣后;便卧床不起,多亏弟弟、弟媳、姐姐、妹妹照顾。我和爱人忙于工作,只能按月带些钱回家,尽管如此,我时常为不能亲自伺候母亲而深感内疚。“腊八”的第二天,母亲患病去世。办理完母亲的后事,我和爱人要回栖霞,家里的人一直把我们送到村口.我蓦然回首,人群中唯独不见母亲,我情不自禁大放悲声。    
    母亲。您的命运比苦胆还苦!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山泉